当前位置:主页 > 娱乐休闲 >

瘦小不起眼的建云的影子晃了一晃就又不见了

1503794114
新闻详情

 
  大门口值班的保安除了在门房办公桌前坐着的门卫队小队长外,都是一帮精精神神的小伙子,他们大部分是在军队里锻炼过两年以上的复转军人。见说是当过兵的牛娃连站姿都稀松来嗨不端正,就纷纷取笑他:“也不知道你两年的兵是怎么当的?这么难看的站姿,班长不踢烂你的屁股才怪呢!”说谎话不利索的牛娃只好老实交待:“我,我,我没有当过兵。”保安们都说:“你胆子大得很,敢对人事科的人说谎。我们进来的时候,不知道被翻来复去政审了多少回了!”
瘦小不起眼的建云的影子晃了一晃就又不见了
  门房里坐着的小队长听见了,想当然以为没有当过兵的人来干保安,一定是哪一路上边人的关系户,不想在他这里被暴露了。就赶紧跑出来呵斥:“好好站你们的岗去!你们又不是队列教官,管人家站好站不好?胡议论对自己一点点好处都没有。”
 
  看保安们各自上岗去了,才又把牛娃叫进去问:“你认识厂里那个领导呀?”牛娃说实话:“不认识。”
 
  队长不信说:“那个科长是你亲戚?”牛娃说:“没有。”
 
  队长问:“那你咋能进保安队?”牛娃说:“我去人事科自己寻着的。”
 
  队长以为是真人不露相,就关切地说:“大门口当保安,第一就要有站功,你身条模样还都过得去,看人家咋站你就咋站吧。练练就可以了。”
 
  牛娃说:“我以后一定按您的要求办!”
 
  队长听着舒服,就说:“这个岗位最怕做贼说谎的人混进来,你在人事科说了谎,第一步就错了。后面千万要注表现呀表现好,我给你向上边说好话。”
 
  牛娃说:“以后我一切听您的!”
 
  队长说:“我也是从山里去当兵的,转业在这个厂子里当了工人。现在厂子改制,咱们都是给人家资本家干活,一步步都要小心翼翼的呀!不然,头儿一句话就得卷铺盖走人。你没有当过兵,迟早会被发觉的,要是表现不好,一个月试用期都不一定能干下来。好好向其他弟兄们学着点,排队立正走步子基本功练不会不行!”牛娃点头哈腰应允。
 
  队长指着另一边的门柱前挺胸收腹站着的另一个保安给牛娃说:“去吧,和他那样一起并排站着去。两小时以后换下来值能走动的班。”
 
  从此国棉九厂的大门口站上了一个相貌堂堂的新保安。牛娃这个新保安凭着呆板执拗认死理一丝不苟执行制度的认真劲,先后给厂子挡住了好几起企图偷出厂里物品的混混们的轻举妄动,得到了保卫科头儿的重视,正议论着是否调他去给大老板当贴身保卫。但同时他也在街皮烂娃们的黑名单里有了名。
 
  就在厂里大门口对面兰草妈租住屋所在的那个城中村临大街的一个小小的只有一间的小门面房子的门口,挂着一个“通达运输讯息咨询服务部”的白底黑字的门牌,这是一个外号叫黑脚李的和建云的出身经历差不多的人开的。他当年在大街上混的时候,凭着心狠脚快能趁暗不防背后给人踢黑脚踢折了十几个人的骨头而打出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天地。
 
  这几年,黑脚李有了经济基础,金盆洗手不再在街头打架了,不知道靠着什么人的支持,在高速公路的两个出口和几个大厂子门口各租了一间小门脸房,挂出了名字相同的几个牌子,打着交通运输信息服务的幌子,雇佣了几十个小流氓,开着小车和摩托车,专一追堵外地的车辆收取所谓“信息服务咨询费”。有跑得快的车侥幸逃脱躲进厂子卸了货不出厂门的,他们就追进厂里去收钱。有人报警,派出所先是来看看就走了,后来110报警台也不管了。黑脚李的人干脆亮出公安局下属机购的收费单吓唬人,许多不主动交钱的挨了打还得多给钱。外地司机惹不起也等不起,只得忍气吞声出钱免灾。
 
  以往这些人来了各处看大门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自由出入。反正这个黑脚李已经从街头打手变成了黑社会性质的头目了,通着黑白两道的人,并奉行兔子不吃窝边草的信条,也不偷拿抢要厂里的东西,所以门卫都自觉实行互不干涉的默契。
 
  厂里的各项严密的规章制度可没有给黑社会让步的条文,牛娃听了卡车司机的倾诉抱怨,特别听说公安也不管,就气得怒火中烧,他暗自下势要挡住这样的流氓黑团伙的发财路了。
 
  一次,一个小头目领着几个喽罗开了一辆白色小车,到了大门口也不停下来,直接就要往进开。忽然,牛娃直舂舂挡在车前面不让进去。
 
  小头目一直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禁不住怒火中烧,从前座跳下来就往牛娃跟前扑。牛娃不等他在面前站稳就一脚踢向他的小肚,一拳打到他的太阳穴。小头目还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栽倒在地抽搐着蹬腿了。
 
  几个小喽罗先后从后座车门钻出来要往牛娃跟前冲,牛娃先发制人抡起警棍照头就下手,又是一个倒地的,还有两个吓得站住不动了。牛娃指着骂:“狗日的不要命了就往前走!”再也没有人上前了,灰溜溜把两个趴在地上的拉上车,开车一溜烟跑了。
 
  黑脚李听说国棉九厂的保安队里来了个不怯硬的毒火虫农村汉叫牛娃的,开始还不信有敢和他黑道通着白道的黑脚李作对,就亲自带了几个人来到了国棉九厂的大门口。
 
  看见是黑老大黑脚李的车来了,保安小队长急忙跑过去,陪着笑脸把这个在城里一跺脚就天摇地动的披着人皮的恶物让进了他坐镇的门房里,恭恭敬敬地倒茶递烟说好话。
 
  黑脚李刚要指着鼻子先骂保安小队长一顿再叫他喊牛娃过来受教训,不料牛娃却自己进门了。黑脚李问:“你是谁?进来干啥?”牛娃说:“我就是牛娃!”说着往外推着小队长说:“我董(惹)的乱子,自己收拾!让我和他谈吧。”随即把小队长推出们去,顺手关紧了门房的门。
 
  黑脚李还以为牛娃要给他说好话低头认错,向他告饶呢,所以列足了不可一世的架子准备等牛娃下跪后再发火下手。谁料想牛娃面无表情走到黑脚李端坐着的牛娃的顶头上司小队长的椅子跟前,脸上微微一笑,把手里提着的电警棍往黑脚李的脖子上轻轻一点,一股火花飞溅,黑脚李就一声不吭地栽倒在了桌子底下。慢慢地房子里散开了一股焦臭的肉糊味。
 
  牛娃捡起几截丢弃在地上的塑料扎带,三几下就把黑脚李结结实实绑在了暖气管道上。拉门出来,小声给小队长说:“我把狗日的给制住了,你看是报警还是放了?”
 
  小队长吓坏了,赶紧跑进门房里去,殷勤地解开黑脚李,担惊受怕地说:“这山里楞娃咋办下这糟糕事呀?您怎么样了?我下去就给厂里说,把他开销了算了!”
 
  谁知道黑脚李却摸着脖子淡淡地说:“没有啥呀,我和牛娃开玩笑,说是让他绑住我,我自己能解开,谁知道这碎家伙真下狠劲绑得这么紧,我怎么都解不开。”说完自己出来,苦笑着拍了拍牛娃的肩膀说:“好小子,真有你的!绑得真紧!”对自己的还在摩拳擦掌的部下们说:“没事了,都回去吧。”说完领了一伙人仍然威风凛凛走了。
 
  等黑脚李他们的车开远了,队长也和其他的保安一起过来追问牛娃到底是怎么和黑脚李谈话的。牛娃说:“我一句没有谈,就戳了狗日的一电棒。”怎么解释都没有人相信。
 
  厂门口的保安队有了一个楞娃牛娃子以后,街皮流氓们再也不敢到这里来寻衅闹事了,甚至互相发咒赌誓的时候就说:“谁不讲理,出去干事就碰上那个犟牛!”这样牛娃的“犟牛”名声就在行内传开了。
 
  保安小队长怕黑脚李还会来给牛娃找茬寻事,给他带来麻烦,就给保卫科建议把楞娃牛娃支走不要了。可他不知道牛娃的名声已经传到了董事长的耳朵里,董事长正要找一个靠得住的实诚也能镇得住场子的青年人当贴身保镖,正叫人事科考察着牛娃呢。小队长言微人轻,自然白说了。
 
  牛娃在大门口当了保安,并且正儿八经地公开了他已经和兰草订了婚的事实,受了姑姑姑父的撺掇,天天下了班就去兰草的上下班路上或者兰草住宿的楼底下等兰草,不管兰草如何冷淡不投入,牛娃锲而不舍,始终如一坚持着,不是买了饭菜给兰草送来就是等着约兰草出去转街。兰草左右为难两面应付,闹得厂里舆论汹汹,都指责兰草不该脚踏两只船。建云和兰草不得不收敛一些,从公开的地面转入了地下活动。可人离远了一些,心却离不远。一有空就想偷偷摸摸见面幽会。她也曾无数次地劝自己认命,一心一意收心和牛娃过日子算了,可也不知道下了几回决心了,就是丢心不了无亲无故无人关心的建云。
 
  建云也在牛娃站到厂门口那时候起,和兰草再来往咋么着也理不直气不壮了,他不是胆怯牛娃的搅和闹事,而是不愿意闹得沸沸扬扬使兰草丢失脸面。几回有小兄弟自告奋勇要代替他“收拾”情敌牛娃去,他知道那样只会惹火烧身撕不脱麻烦,再傻的人都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来而挡住不许去。后来,看着只坚持原则而不会灵活的牛娃在大门口得罪了黑白两道的不少人,又有人旧话重提要对牛娃动手,建云又想:“不说明叫响报门户,偷着打一顿人家都不知道是谁打的,能起啥作用?说明了,看牛娃那个脾性,会善罢甘休吗?不打个血里面捞骨头不会了结。”有小兄弟气不过跑去牛娃的岗位上骚扰了几次,牛娃见是厂里的几个人,忍住没有冲突起来。那些人却被门卫们的领导小队长给抓住美美训斥了一顿,威胁要上报厂部开除他们,吓得再也没有人敢去胡闹了。
 
  一天,上下班的路上,兰草和建云迎面碰上了,兰草低着头慢慢感觉着建云的气场往过走,忽然建云稍停了脚步,轻声在兰草耳畔留下一句话:“明天早饭后,我去那个老地方等着你。”不等兰草回答就匆匆走过去了。兰草心咚咚跳着也加快了步子。
 
  早上八点钟的太阳明晃晃地透过笼罩着头顶的雾气照得国棉九厂的大门口一带也都明晃晃地略微发黄地闪着亮。触目能看见的建筑物、树木花草和流动如蚁的人、车,也都好像落上了一层薄薄的黄尘。
 
  牛娃穿了厂里发的半似警服半似乐队礼服的特制保安服在厂门口例行了走正步、转身、顿脚、互敬礼、的议程后,精神焕发站在了醒目的门柱上挂着的厂牌前面,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交接班出入大门的女多男少的花朵流动的队伍。
 
  忽然看见已经出厂门的人群里。牛娃整天关注着建云的行动踪迹,他知道建云一般早上要是不上班就躺在宿舍里不出门,可今天也不知道建云啥时候躲过了他牛娃的眼睛钻出去的。可能是接班敬礼的时候吧?
 
  本来牛娃对建云一个人出厂门不会引起注意的,可不长时间,兰草也换上了平时不常穿的新衣服匆匆走出来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对着站在门口的牛娃淡然一笑才往出走,这一次远远就选择了离牛娃远一点的另外一边的角门,低着头混在人群里出厂门去了。
 
  兰草这不同寻常的举止,难免不引起牛娃的联想,他再也站不住了,马上去门房给小队长说:“队长师傅,我忽然肚子疼得受不了了,想请个假去找医生看看去。”
 
  小队长问也不问说:“去吧,没事赶紧回来。”
 
  牛娃就在门房脱了上身的保安服,顺手披上了小队长脱下来的灰色夹克,拿了队长骑摩托戴的墨镜,急急忙忙跟上兰草的后影追去。